瘦菊子棒球夢

狄馬喬:「你期待它(棒球季開幕賽)的來臨,就像小時候期待一個生日派對一樣。你覺得某些美好的事情即將要發生!」

2006/11/01

銀牌後,90年代的中華隊

90年代台灣業餘棒球,最大的事件無非中華隊奪得奧運銀牌。媒體從80年代末說台灣是世界棒壇五強,到此改口進步了一名,叫「世界四強」。當時奧運尚未開放職業選手參與,各國都是業餘選手,那時常說古巴是準職業隊了,他們都以打棒球維生,但中華隊何嘗不是!92年奧運銀牌的中華隊,基本上就是後來俊國與時報鷹的合體,洲際杯、亞洲杯到奧運,長達一年多的培訓,說職業隊也不過份。

國手名單是:羅振榮、蔡明宏、林朝煌、古國謙、鍾宇政、黃文博、白昆弘、陳執信、張正憲、王光熙、黃忠義、張耀騰、林琨瀚、羅國璋、江泰權、陳威成、張文宗、廖敏雄、郭李建夫、吳思賢。

看這名單,我就很感慨!有半數在第一次職棒涉賭案「不見了」,如今留在職棒場上奔馳的只剩擔任牛總教練黃忠義及象隊教練吳思賢。

關係奧運資格的91年亞洲杯四強循環決賽,先是靠張耀騰3分砲,以7:6逆轉勝南韓;對日本打到延長第10局1:2敗北。以亞軍取得巴隆納奧運棒球賽參賽資格。92年七月,奧運也順利躋身四強。對日本,郭李建夫完封勝,中華隊7安打, 2:0擊敗宿敵日本。但決賽被古巴打得潰不成軍,1:11大敗,古巴獲金牌,中華隊銀牌。精彩賽事,我以後在中華隊史再來細述。

全台灣幾乎籠罩在銀牌的驕傲和喜悅。但隨後國光獎章與獎金的分配,讓棒協與國手、教練鬧得很不愉快,銀牌國家隊出現裂痕。賽前國光體育獎章頒獎辦法,銀牌獎金550萬,奪金每人一千萬元,就不斷被提起,國手們都興致勃勃。也是因為高額獎金,才留得住國手繼續為中華隊效力,使這次比賽之外,充滿了「錢的誘惑與力量」。

回國後,某些國手對「捐」出部分金額給教練團的做法不滿,甚至寄出存証信函給棒協。銀牌光輝一下就煙消雲散,轉為「錢鬥」,講難聽點是「銅臭味」滿溢。錢扭曲了人性,「奧運精神」蕩然無存!

銀牌國手很快就各奔東西,當然沒繼續留在業餘,少數參加職棒選秀,多數在1993年成為鷹、熊的隊員。等於是中華隊一哄而散,中華隊陷入漫長的斷層期,92年奧運後,整個90年代中華隊毫無可歌可泣的動人篇章。

那一面銀牌,無法真正代表台灣的棒球實力。93年澳洲伯斯亞洲杯,8:19提前七局結束輸南韓,2:8輸日本,對中國延長到11局才以6:4險勝;準決賽再以1:7輸南韓。唯一可安慰的是,童琮輝獲「長打王」、「打擊王」並入選明星一壘手,羅國璋入選明星遊擊手。94年亞運棒球賽,又以0:9輸南韓,當時棒協副秘書長林敏政指出,「中華隊的水準好像退後了15年」!

94年廣島亞運四強準決賽,3:13提前七局慘敗給日本。後來執行教練謝明勇被撤換,由徐生明接任。95年亞洲杯1:13提前七局輸日本。那些年中華隊總教練上一個換一個,耗費率超高!戰績還是教人失望。96年再換高英傑接棒,97年亞洲杯5:10輸日本。

98年曼谷亞運已開放職業球員參與,所謂「夢幻中華隊第一代」出爐:沈柏蒼、莊景賀、曹竣揚、劉義傳、吳俊良、許銘傑、郭李建夫(投手);蔡威廷、曾智偵、吳昭輝(捕手);王光輝、潘忠韋、黃忠義、馮勝賢、張泰山、鄭昌明、林琨瀚(內野);陳致遠、楊松弦、陳金鋒、黃煚隆、闕壯鎮(外野)。

不過,仍然照輸,被南韓以5:16七局提前結束;4:1輸日本。永遠的亞洲老三!這也是被罵最慘的一屆,「夢幻隊」讓人笑是「夢魘隊」。總教練高英傑說:「技不如人,到嘴的肉還是吃不到,也不用再多說什麼。」高教練從此不再加入中華隊教練團。

每次輸球後都一樣,檢討一堆,人人都可以講一大套。要不就是怪教練、怪球員,棒協怪職棒;或是培訓計劃執行不周,然後一下沒好投手,一下是國際賽經驗不足,接著又是內野手訓練不足等等。只在乎成績,從來沒人說,好好把基層棒球到職業及國家隊做通盤的檢討和通力改進,再換一百個教練和國手問題都一樣!今天也一樣啊!只怪球員被國外挖走,怪王建民搶走球迷關愛的眼神。但請問,對基層棒球的軟硬體建設,又做了什麼呢?90年代就這樣過了!

2006/09/25

內鬥內行-90年代台灣棒球風

從1990到1999年,台灣棒球界所發生的大事,球迷應該大都能舉出數件,不外是職棒時代來臨,象龍獅虎「四國演義」,帶動職棒熱;但第一次職棒涉賭就一拳擊倒脆弱的榮景。其間還有兩聯盟惡鬥,虎龍「倒店」,傷心的有,歡笑的故典,我卻苦苦百尋不著。業餘的中華隊,表面上將台灣棒球帶回世界五強,內裡卻是無盡內鬥的肇始,90年代可以說是崩壞的十年。

早在1988年傳出以兄弟飯店為主軸的企業,對組成職棒聯盟興致勃勃,就有不少國際棒壇友人,包括前亞洲棒球協會會長、今已逝的山本一郎,曾提出警告,他表示在業餘基礎不夠雄厚,冒然成立職業聯盟是危險的。但以洪騰勝為主導的層峰,並沒有正視這個問題,似乎把職棒經營和業餘棒球是分割來看的。不管如何,1990年3月17日中華職棒元年還是在台北市立棒球場揭開序幕。

當時根還談不上制度的建構,打了四個月就喊球員不足,趕緊到業餘挖;抗議事件頻傳,球迷跳進場內和球員鬥毆不算新聞,當時我看來感到心痛,現在卻覺得是鬧劇!只是問題都沒解決,元年上半季票房大好,觀眾人數突破50萬人次,平均每場5685人觀戰,老闆們誰去想制度的完善呢?92年初,大聯盟天使隊副總裁波帝文來訪,對台灣職棒隊沒球探,就大為訝異!職棒二年傷兵越來越多,調度捉襟見肘,不要說沒二軍,連一軍員額都不足,不去建「農場」,只想和棒協搶國手,搞得棒協和聯盟像敵人。怎麼可能有真正的職業隊呢?而爭取呂明賜大戰,以協商私了,最後交換球員了事,並不是以完善的選秀制來落實。

最不解的是,四隊兵源不足,聯盟還商議讓第五、六支球團加入,更不用說市場與票房評估。當時有意加盟的是時報、俊國與聲寶。最後以勸退聲寶,讓時報、俊國順利加盟。這也埋下聲寶老闆陳盛沺與聯盟絕裂後,結合沒標到轉播權的年代邱復生,另起爐灶的遠因。但熊、鷹也成了房毒藥,到職棒六年票房負成長。

1993年聯盟開始收取對廣播電視媒體收取轉播權利金,93年12月底和年代簽訂三年9千萬元的新約,但1995年8月18日和信集團(即緯來)以15億天價,標得職棒八年至十年的獨家電視轉播權。另一方面,聲寶巨人加盟計劃生變,1992年7月前任聯盟會長唐盼盼,派謝南強勸退聲寶巨人時,曾有三項口頭承諾:聲寶可在1994年提出申請,一九九五年加入;加盟權利金維持4千萬元;職棒六球團不得向聲寶隊惡性挖角。

結果,到時聯盟把「等到八成以上例行賽客滿時」列為加盟的時間表,要求每隊繳兩億元加盟權利金,而且分不到15億元電視轉播權利金。於是促成聲寶與年代結合,1995年底宣布那魯灣職棒聯盟成立,兩聯盟無休止的惡鬥空中口水開打。當時挺那魯灣「台灣大聯盟」的球迷少,跳槽球員還被球迷痛罵不已。印象最深的「名言」是,中華聯盟會長當時陳重光指年代老闆邱復生:「真是棒球之蟲。」

之前,俊國熊隊老闆陳一平與其他五球團、聯盟,因權利金分配法意見不一,引發三者間互不授權風波,結果由興農是以兩億九千萬元購得俊國熊過半數股權,俊國熊消失,誕生了興農熊隊。而1996年中信則以和信鯨為名,成為中華聯盟第七支球團。

兩聯盟並沒有讓台灣職棒市場因競爭而進步,制式合約沒改變,沒有自由球員制,沒複年合約、沒轉隊權。兩邊就是死纏爛打,打倒對方為止;那時兩聯盟還在媒體以「每日一問」互相砲轟,好不熱鬧!誰料到,1996年下半季開始漫延的職棒涉賭案,把兩聯盟都壓倒了!連大郭返台加盟獅隊都救不了。1997年開始,職棒等於是社會新聞。

1998年9月15日時報鷹隊宣布解散!台灣棒球史上的黑暗時代,並沒有因鷹隊解散而結束,涉賭幽靈在天空遊蕩不去。1999年11月8日三商虎、11月30日味全龍陸續解散,球迷哀痛無告,不過是這波幽靈的另一出擊罷了!
*(下期再為讀者重溫90年代台灣業餘棒史)

2006/09/08

談80年代台灣棒球的導向

台灣現在最瘋的棒球,應該是「王建民」吧!儘管球迷對老歷史興趣不高,但我還是要繼續寫下去。時間到了80年代,球迷的印象會越來越清晰,30、40歲人對80年代的梅花旗對抗賽、84年奧運表演賽銅牌以及「二郭一莊一呂」的旅日光采及辛酸,沒看過也聽人講過。只是80年還發生不少大事,我想讓它們「復活」一下,讓棒球史拼得更完整。

80年代是台灣棒球的轉型期,基層三級棒球成長的球員潮,開始湧向成棒隊,但軍種球隊、社會隊與大專隊無力銜接,白白耗費雄厚的球員資產。這在70年代我已經提到過,在80年代更嚴重的是,基層三級棒球熱退燒,風氣、實力不能和60年代末、70年代相比,過度明星化,普及度不夠,導致基層中空化。菁英球員最後奮鬥的目標,是中華成棒隊正選國手,選上後,未來還是前途茫茫;比他們年輕的球員,實力、經驗都無法取代,整體水準下滑。因而開始有職業化、改善制度、大環境的呼聲。

當自家土壤貧瘠時,「出走」成為唯一的路。今天台灣一流新秀球員棄台灣而去,隨陳金鋒、曹錦輝、王建民等人的腳步,追逐美國「大聯盟之夢」。80年代的明星球員則以日本為目標,由於必須役畢才能出國,年齡都不小了,「二郭一莊」是少數直接從一軍出發,二軍則是常態,更多的是打日本社會隊,但至少比在國內擠合庫、台電好。

從1979年11月20日李宗源赴日加盟羅德開始,台灣棒球好手一個個奔向東瀛討生活。李宗源之後,是高英傑李來發到日本南海隊,郭源治到中日,何明堂、李志俊到熊谷組社會隊、劉秋農到山葉隊林華韋、黃廣琪是山葉發動機隊,徐生明到韓國化?品隊;84年奧運表演賽拿銅牌後,「出走潮」更是龐大,趙士強、許正宗到本田技研,陽介仁、林易增到阿部企業,吳復連、蔡生豐和涂鴻欽陸續進了熊谷組;林文城在熊本市微笑堂;葉福榮、林仲秋是仙台市的伊藤榮堂丸,在都市對抗賽中為日本香煙隊效力。後期有謝長亨和康明杉在五十鈴汽車、黃平洋日本通運、郭進興伊藤榮堂丸、林琨瑋川口球友俱樂部隊等;再晚一點是,呂明賜加盟巨人軍,陳信義到中日龍、郭建成進養樂多。這等於是我心目中的「夢幻中華隊」!

這個時代,民眾對三級棒球年年冠軍已不感到稀罕,媒體也明白,美國世界少棒聯盟所辦的三級基層棒球賽的「夏令營」特質,棒協也想改變三級基層棒球畸型的「奪標主義」,回復教育和運動的本質,但功利主義及賭風早已附在棒球文化的底層了!球迷在看台灑錢讓球員吃紅,屢見不鮮;家長會成員良莠不齊,拿棒子進場追打小球員或裁判的場面,也時有所聞。教育部體育司的重點發展學校,有其美意,但功利色彩就更濃,不是重點學校完全沒意願組隊;小球員早早以明星、英雄自居,缺乏人格健全的培養,一輸球就沒人理。曾有高中校長對我說,誰想組棒球隊啊!自找麻煩,家長、球員背景都不單純,很難回到教育面。我想這是以偏概全的說法,但也是運動員在社會地位不高的縮影。

少棒、青少棒時期,為了冠軍,越級投手不勝凡舉;教練土法煉鋼,超齡訓練,過量投球與不當的重量訓練,使少棒球員到青少棒就掛了,青少棒好手到青棒又掛掉一批。從第一代金龍少棒隊「魔手」陳志源、七虎蘇豐原和第二代金龍的蘇百慶、第一代巨人許金木、第三代金龍劉宗富、台北市陳志舜、林永隆、第一代高雄立德林文祥到鼓山趙良安,球齡都沒超過10年!

80年代初,有兩屆在美國羅德岱堡遭淘汰,中華青少棒1981年首度進不了決賽。青棒到成棒也一樣,好苗快速萎縮,白白浪費了豐厚的基層人才。棒球訓練只有一套,用遍小孩到大人!只為奪標,思想落伍,還不能理解美國世界少棒聯盟規則的用意,以為美國人小心眼,不愛台灣年年拿冠軍,像世界少棒聯盟嚴格規定青棒以下三級棒球賽的投手,須受隔日隔場限制,是避免投手過勞,減少運動傷害之苦,而我們就一直操到爆,現在也好不到哪!

球迷流失也是一大因素,80年代台灣經濟大幅起飛,娛樂多樣化,基層棒球賽已不再是民心的寄託。二、三十歲以上的球迷,隨小國手的成長,轉而支持成棒隊,「梅花旗」文化、輔大對抗賽盛況空前,基本上只是「南美和北華興」的餘緒,可惜因體育績優生保送制度不良,企業與校方建教合作無利可圖,棒協輔導無方,使「梅花旗」無法像日本大學名校早慶戰那樣,成為悠久的傳統。好在是,在悲觀時,總有一個奇蹟出現,挺住台灣棒運!比如13比1中華隊首度擊敗業餘棒壇霸主古巴;84年奧運棒球表演賽銅牌;呂明賜「亞洲巨砲熱」;92年奧運銀牌;2001年世界盃第三名。等等,都拯救了台灣棒球的命脈。

但不能永遠等待奇蹟。謝國城先生為國內點燃三級棒運之火,接著就積極想推上國際舞台,卻在1980年12月29日於馬偕醫院心臟病突發逝世。接手的榮工處長嚴孝章,熟稔國際事務,為國際棒總會籍不斷與中共奮戰,同時善盡會員國責任,熱心參與國際棒總(IBAF)的比賽,與美國世界少棒聯盟(LLB)有漸行漸遠的趨向,我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世界賽」。1981年7月,中華青棒第二隊參加美國俄亥俄州紐華克城第一屆世界青棒賽,有歐、美、澳、亞11國參加; 1982年5月中華春秋少棒隊參加在巴拿屬舉行的第三屆世界少棒賽。但兩支代表隊預賽就被淘汰。我們終於見識到世界級的水準!
榮工處接掌棒協,榮工四級棒球隊也漸成為國內棒壇龍頭,一如當年謝國城時代的合庫。1986年中華盃四冠王,1987年更寫下四級棒球選拔賽、國手選拔賽「四冠王」的空前紀錄。同時,成為中華隊職棒創始與92年奧運代表隊的中流砥柱,像陳義信、陳金茂、羅世幸、孫昭立、藍文成、黃平洋、郭建成、羅敏卿、王光熙、楊章鑫、黃文博、任志偉、葉君璋、王光熙、郭李建夫、張文宗、黃忠義、曾貴章等等,可說名將如雲。

惋惜的是,嚴孝章1986年8年2日病逝奧地利,就人去政息,榮工處對棒運不再用心,榮工少棒1988年解散,青少棒1992年解散,成棒1993年解散,至今以贊助的方式支持強恕和北體。80年代解散的球隊還有虎風(空軍)和中油。軍種球隊和公營事業解散球隊,最令我不解這,兩單位都是老牌球隊有錢,選手又不難找。說穿了就兩個原因,一個是只想得冠軍,有好實力才想組下去;其次是掌權人對棒球沒興趣,說破嘴也沒用。

但也有人極為熱中,兄弟飯店和同發建設就是例子,但資源都無法和虎風、中油相比,就憑一股勁,想完成不可能的任務,尤其以兄弟飯店最投入。1984年8月31日兄弟飯店隊正式宣布成,首批球員包括李居明、陽介仁、林基豐、黃光祥、黃廣琪、許錫華、王俊郎、張永昌、高明順等,總教練曾紀恩。那時甲乙組有升降制,1985年3月連勝甲組最後一名的台中體專隊兩場,晉升為甲組球隊,當時連洪氏三兄弟洪瑞麟、洪瑞河、洪杰都列入球員名單。一年後,1986年4月26日在甲組成棒聯賽奪魁,不到兩年成為棒壇雄師。企業化經營,梅花黃衫標誌,賽後排隊向觀眾敬禮答謝,以及老教頭曾紀恩拍掌暗號,都是國內首創,得到廣大球迷的好評。

在球員大量出走,而大都企業對棒球經營不感興趣,球員為將來的出路憂心時,兄弟飯店讓人在暗夜中看見一絲希望的光亮,大老闆洪騰勝更極力為台灣職棒催生。而早在1984年就出現職業化的呼聲,嚴孝章生前曾說,美國道奇隊已同意協助台灣成立職棒隊,在當年嚴理事長的規畫,是成立一支或兩支職棒隊,加入日本的一個聯盟比賽,主場設在台北。同時,日本太平洋聯盟也初步同意我國職業隊加入。類似加拿大多倫多藍鳥隊加入美國聯盟,或以前蒙特婁博覽會隊(現已轉到華盛頓國民隊)加入美國國家聯盟一樣。

現在看來,這點子是很可行的,以當時中華藍、白隊的實力,再補些外籍選手,是夠日本一軍水準,再補二軍的員額,大約是台灣成棒前一百名的選手可以入列,當然包括在日本打社會隊的國手在內。如此對業餘棒球兵源的衝擊小,球員在中華隊外,有另一個奮鬥的目標,解決球員出路的困境;不斷和日本職棒比賽也可提昇水準,並學習日本職棒的經營。但後續並沒有發展下去!我猜,可能和國家尊嚴有關,或許政治層峰會認為,這豈不成了日本的附庸。可惜啊!

直到1989年10月23日中華職業棒球聯盟正式宣布成立,兄弟、味全、三商、統一4支職棒隊,將台灣棒運拉向職業時代!但也是另一種紛亂的開始。它讓旅日球員回流,談薪就是一個很大競爭;職棒聯盟和棒協爭人,也要靠錢!為前途,國手都先想進職棒隊,比較有保障,棒協為留住國手,也只好先用簽約付薪制與奧運得牌大獎金,來擋職棒搶人。

80年代末台灣棒運轉型最大的特色,是錢鬥!任何一個環節都得靠錢打通關,台灣棒球從農業式的民粹,邁向利益導向。只是環境和制度的建構,在原地踏步,到今天老問題還是老問題。

2006/08/24

70年代台灣棒球的難題

台灣在整個70年代是很悶的!外有中共的威嚇,各國不斷和中華民國斷交;內有李敖叛亂案、台大哲學系事件、「蔣公逝世」、高雄美麗島事件等等。比較解悶的是,史豔文、李小龍、紀政、少棒熱及「美和、華興南北對抗」。然而,基層三級棒球熱,卻導致成棒的萎靡不振。

只愛「世界冠軍」,不愛基礎建設;制度殘缺,教育部、體育司、軍方、棒協與地方棒委會,各自為政;球員出路無著,少棒是英雄,長大變「狗熊」。完善的棒球運動發展計劃匱乏,貪近利無遠見,龐大的棒球人才陸續成為制度的受害者;民間工商企業有意支持者不在少數,卻因政府指引無方,在經濟起飛後,棄棒球而去,轉而追求豐厚的市場利潤。

以1970年為例,參加各區選拔賽的少棒將近30隊,1972年青少棒16隊參加,1974年青棒8隊,這些都算菁英了,還有不計其數沒被發掘或正在成長的。以1973年中華民國棒球協會主辦的第十五屆全國成人硬式棒球錦標賽為準,真正一級的社會隊只有可口奶滋、合庫、台電。軍種球隊是陸軍和空軍,大專球隊是北市體專,到1976年多了省體、輔仁等三隊大專隊;連高中球隊都可以參賽,有高苑、東亞、華興和稻江。可見成棒無法吸納源源不絕的新秀,有供過於求的現象。

兵役問題,一直都是台灣棒球青年最大的困擾。陸軍隊因經費問題,70年代經常傳出解散的消息,最後還是勉強撐住。1974年頒布實施國軍長期培養運動人才實施辦法,其中籃球、排球與棒球在三軍推展,但陸軍以橄欖球為主,空軍以棒球為主,卻造成海軍放棄棒球,陸軍苦撐。1979年海軍有意重組棒球隊,想調回暫調空軍隊的高英傑、李來發、劉國明、伍進明、鄭家賢與曾明德等六位,空軍隊不肯,一直無法達成協議,使海軍隊放棄組隊。真是搞不懂這些人的腦袋!只看一時,不管千秋。

三軍棒球夢碎!那時還沒選秀制的觀念,如果有棒球專長的役男,由三軍種棒球隊教練就守備位置抽籤,應該是比較理想;體育優秀保送制度也一樣,球員太多挑選文化,造成其他學校棒球隊兵源不足。同樣以選秀來抽籤的話,當時六所設有體育科系的大專院校,每年都可以均衡地分配到新血輪,不會使某一校獨大甚至浪費人才資源,「大專棒球聯盟」不就早開打了嗎?難道那時真的「民智未開」嗎?

社會隊長年是兩家公營企業合庫與台電的天下,直到1973年7月可口奶滋隊成立,才打破局面,成為國內第一支民營企業球隊。一年後拿下主席杯冠軍,在全國棒球賽暨中華成人棒球選拔賽擊敗合庫奪冠,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可口王牌左投蔡樹王,後來也入選國家隊國手。

1974年以可口為主力的中華隊,在世界賽成績不佳,遭到嚴厲指責,部分董事以支持棒球隊耗資過大又飽受責難,興起解散球隊的念頭。最後也耕耘了八年,成為國內棒壇勁旅。到70年代末,球員薪資、福利跟不上合庫,好球員仍以合庫為目標,實力轉弱。一度希望台南青棒子弟兵能成為新血輪,像接收長榮青棒畢業的好手入隊,助可口奶滋東山再起,還提供獎學金給郭泰源等人,但他們畢業仍選擇合庫,讓可口奶滋對棒壇灰心,1980年底解散球隊。

合庫雖然對棒壇貢獻至鉅,但不可否認的,合庫的官方背景和雄厚資源,是其他民營企業比不上的,合庫隊投入球員挖角戰,別隊當然搶輸,這也影響或打擊其他中小企業投入棒運的意願。

而在1974年,國民黨中央黨部社工會主任邱創煥,曾希望各銀行恢復組隊,也鼓勵工商界投入。味全與國際電器意願高,彰銀、華銀考慮恢復組隊,台灣松下電器也表示願找學校建教合作,投入棒壇。到1977年,以北體為主力的亞洲信託隊成立,在合庫、台電、可口、中油、陸軍、空軍外,又多了亞信隊,也激起人們對50年代「六行庫棒球」再度興盛的想像。

1978年亞信隊被降到乙組,1979年就消失了;1977年9月與文大合作的竹林山觀音寺組成竹林山隊,壽命也不長,1979年改由味全接手。輔大化身的葡萄王隊,1977年8月成立,與味全重演「南美和北華興對抗」的大學版,梅花旗雙雄爭霸,至今膾炙人口。1981年葡萄王與輔大終止建教合作,葡萄王和竹林山、亞信,都成為棒壇短暫的浮波。證明建教合作是失敗的,企業只是金主,大專隊對企業的助益太有限,企業無力長遠支持大專棒運。

工商企業組棒球隊,最後大都收攤了事,在於制度不健全,不然台灣版「都市對抗賽」可能70年代末就上演了。政府與棒協缺乏完整配套措施,任由有心支持的企業虎頭蛇尾,不了了之,社會隊棒球無法長期扶植。如果能大專棒球歸大專,社會隊歸社會,軍方歸軍方,而不是全混在一起,學生隊不像學生隊,企業隊沒企業形象,大專、企業與軍中球隊都不能建全、永續發展,是非常遺憾的事。

2006/08/12

60年代的台灣棒球

林華韋教授送了我一本《典藏台灣棒球史:嘉農棒球》,是他與林玫君所編著的。讓我想台灣棒球史的爬梳,一直以來都偏重於四大塊,一是日據時期的嘉農棒球,二是「紅葉傳奇」及其後的三級棒球熱,三是中華成棒隊在國際大賽的輝煌榮光,四是職業棒球時代。

這是台灣棒球發展中四個大的聚焦,人民生活與運動文化的共同記憶。但這四大塊,並不能完整拼湊出台灣棒球的全面風貌。比如說,嘉農棒球是怎麼沒落的?「台灣光復」前後,台灣棒球發生了什麼事?紅葉掀起少棒熱,那之前的棒球運動如何推展,等等。

由於我是60年代長大的,也就是現在所謂的「五年級」,對那個時代的棒球,特別感興趣。因而想把所知的一些史料,做了簡略的勾勒,供有志書寫或記錄台灣棒史的朋友們參考。時間設定在1960年起到1968年紅葉崛起為止。

60年代台灣棒球以成棒為重,最熱門的賽事,一個是省運棒球賽,一個是亞洲杯棒球賽。除外,還有許許多多的盃賽,像1960年創辦的全國棒球比賽大會,中廣各縣市地方台都有實況轉播;協會盃、主席盃、銀行盃、台北市市長盃、中華盃等,連台北士林鎮都辦過鎮長盃,羅東與竹東也有一個鎮長盃,宜蘭蘇澳水泥廠棒球場曾舉行成功杯棒球比賽,1966年台灣省棒球協會辦了「春節棒球賽」。最絕的是,1966年台南辦了一個全省「美術杯」硬式棒球錦標賽,我猜,或許是藝術與運動結合的先鋒吧!可以感受到,那個時代各縣市政府,對推動棒球運動的熱情,為往後的熱潮奠下雄厚的基石,而這份熱情如今已消逝無蹤。

60年代初是三軍棒球最興盛的時期,多少和美軍還駐台、防衛台海安全有關,資金、人才和練習場地也最沒問題,而能在戰績上,和合庫、台電等公營機構球隊一較高下,也有自辦的國軍棒球聯賽。空軍棒球隊可能是最早出國訪問比賽的軍種球隊,1961年到菲律賓訪問,以三勝二敗的成績,得到全菲邀請賽第四名。後來海軍和三軍聯隊也陸續到菲律賓訪問比賽,可見,當時菲律賓棒球實力並不比台灣差。

我想不通的是,當時台灣經濟尚未起飛,台海兩岸武力緊張對峙,三軍都能分別擁有棒球隊,為台灣棒運做了開拓性的奉獻,今天時空環境都比40年前好太多,卻不能擁有軍種球隊,搞了個不倫不類的「替代役」,實在比以前還不如。

當時亞洲棒球日本、南韓、台灣和菲律賓,最窮的應該是台灣,棒球交流都是外隊來訪居多,又以日韓為大宗。甚至在1962年,「美國駐華使館」都為台灣代邀洋基隊來台訪問,但因政府無法負擔龐大經費而作罷。不過,日本馳名的「早慶戰」,1963年元旦倒是真的在台灣開打了,是當年一大盛事;早稻田和慶應大學棒球隊,也常來台訪問比賽。

而最受歡迎、崇拜的當然是王貞治。1965年底首次到「祖國」參訪,在松山機場歡迎的官員、記者、民眾,有上萬人之多(有點懷疑?),報紙、電台天天都是他的消息,我看,現在王建民受歡迎的程度,應該比不上王貞治。而王貞治似乎真心把台灣當他的第二故鄉,1966年底蜜月旅行也來台灣,台灣幫他安排了一場棒球賽,天啊!人家是來度蜜月,不是指導球賽。接著1969年又促成巨人隊到台中冬訓,對台灣夠有情有義了!

那年代也有自己的棒球英雄。1965年亞洲盃在菲律賓舉行,中華隊外野手官大全擊出三發全壘打,成為大會全壘打王。後來名字以英文粗體黑字,被刻在馬尼拉黎剎球場外野觀眾看台上。官大全是有「中華隊」以來,第一位全壘打王,多次入選中華隊國手,後來到華南銀行服務。我印象沒錯的話,職棒初期,曾為電台講評過職棒賽。

1965年亞洲盃,還出現一位完投九局4:1,擊敗日本隊的英雄-豐自吉(豐祥瑞),也是花蓮榮工少棒第一代教練。但60年代比較有名、實力頗受肯定的投手,應該是李憲宗,不但多次入選中華隊國手,身材高大,能投能打,投手兼外野手,打中華隊第四棒。1967年亞洲杯對日本,凌厲的變化球到第八局才失分;對南韓又上場救援投三局,讓中華隊以2:2和南韓打成平手;那一屆他連投四場沒有休息。

美國職棒有所謂「Top 50 Prospects」,也就是受期待的新秀,那麼60年代台灣棒球的「Top 10 Prospects」第一名,很可能是譚信民。1968年巨人軍來台冬訓,當時在六信商職打球的譚信民參加協訓,投手教練藤田元司就看好他,推薦他到巨人二軍,卻因為未服役無法出國深造。等退伍才進了日職獅子軍,被送到大聯盟巨人隊農場磨鍊,因緣巧合地成為台灣第一位小聯盟球員。

而綜觀整個60年代台灣棒球弊病,你會驚訝地發現,和現在有職棒的時代,並沒有太大的差異,比如球場老舊、球員的拼戰精神不佳(像不願奮力衝一壘)、大賽怯場、國手選來選去還是那幾個、社會球隊萎縮、教練與裁判素質不良等等,也是今天的問題。歷史是給我們當借鏡的,不能比以前差,要一直進步才趕得上國際水準,然而在我們這裡,看歷史,只教人嘆息。